熄灯号|我与军驴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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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号|我与军驴相伴的日子

发布时间:2018-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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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山巅,

班里人对这件事,有人担心,有人放心。

钢枪在肩。

极目四野,

蹄声远去,黑影消失。有些战友暗自窃喜:班长输了!

——《放哨》

这只军驴浑身墨黑,四蹄雪白,长脸大耳,口腹粉白,使人想起项羽和呼延灼所骑名马“蹄雪乌骓”。战友们干脆叫它“黑子”,听上去像呼唤军犬一样。

当时有个新兵,雷暴黑夜不敢独自下山,他灵机一动,口哨一吹,黑子跑来,他就与驴结伴而行。

山上狂风暴雨不可怕,野兽出没不足惧,孤独寂寞不足虑,最怕是雷电,准确说是闪电,雷与电不同,先电闪后雷鸣,闪光之后才有雷响。雷暴之夜,大雨滂沱,山野茫茫,夜如白昼,一照千里。

在云中山当兵第二年,我们全班换防到四号哨所,继续着夏对雷电、冬冒冰雪的军旅生涯。那时候,我立志成为一名军旅诗人,没想到竟然与驴为伍。

黑子的任务是给哨所驮载米、面、菜、肉、煤、柴及它自身所吃的草料。它军龄比任何一位老兵都长,是哨所的好伙计,战友的好伙伴,更是一名超期服役的编外“战士”。

四号哨所上,有正副班长和八名战士,外加一名编外“战士”——一头驴。一头常年独自往返于山下连队和山上哨所之间,负责驮载给养的“军驴”。

为了证实“老驴识途”,老班长决心一试:“我敢打赌,黑子今天不用人牵,照样独自下山把货物驮回来。”

二十年间,它往返于连队和哨所之间一万多趟,行程多少万里,载重多少万吨,难以计数,难以估量。

它高兴会撒欢儿,哀伤会流泪;得意会摆头,满足会甩尾;感激时会用嘴巴亲昵拱人,有情况时会嘶鸣不断。它懂时节,知气候,像军号一样按时叫唤催战友起床、吃饭,尤其是雷暴来临和暴雪来袭之时,它会狂躁不安,连叫不停。

他一面通知山头哨兵,注意观察黑子走向,一面告知连队司务长,黑子独自到达后正常配货回来。

黑子熄灯号哨所我要反馈

一日当兵,终生是兵;一日为军,终生为军。

老班长摸摸驴脸说:“黑子,好好表现。”他一拍驴腚,黑子一打喷嚏,好像在说:“班长放心,瞧好吧。”

它平时走在公路上,四只驴蹄叭哒叭哒响,清脆悦耳,犹如天籁,节奏感还很强。战士口哨一吹,它欢快地跑到人前,随着口哨命令长短而慢走和快跑。

临近中午不见驴子黑影,大伙几乎失望。突然,电话铃响了,战士们一跃而起:黑子回来了!只见黑子一身汗水,驴鬃湿透,一路小跑,满载而归。它扬头甩耳,好像在说:咋样战友,我一个能不能顶三人。

茫茫深夜,有了黑子陪伴,黑夜不再孤独。黑子也是一个传令兵,报告情况跑起山路,它比人快。真是一个哨兵,一杆枪,一只军驴在身边。

 

黑子以哨所为家,哨所与黑子为伍,相处数年,情深义重。一次有位南方战友因不服北方水土而腹泻虚脱,一度昏迷,汽车又上不了山,黑子救护车一般驮起病号飞奔下山。战士与黑子是生死之交,过命交情,战友加兄弟,军功章有军人一半,有军驴一半。因此,哨所战士一辈子不吃驴肉,不吃狗肉。

驴子寿命近二十年,相当于人寿一百岁。黑子直到走不动了,老掉牙了,嚼不动草料,无疾而终。它最后睁大双眼,老泪流淌,蹬刨四蹄,扒深土坑,背对大山哨所,眼望全班战友,直到咽气,对生命和部队之眷恋,无以言表。

听说黑子有了驴子驴孙,一代一代为哨所驮运给养,从小到大,从大到老,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百二雄关。

战友们感念黑子功绩,在哨所前隆重安葬了它,墓碑隶书:四号哨所黑子之墓。

军驴黑子,入伍以来,独自驮运,山路崎岖,坡陡路窄,跋山涉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战士一样,春迎狂风,夏对雷电,秋顶骄阳,冬冒冰雪,真乃无言士兵,无声战友。

一个哨所和一只驴

军驴黑子,你一辈子没有走出大山,你和子孙伴随哨兵世代守卫那座英雄之山——云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