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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30日12时许，31岁的王洪元从朝阳区安华西里二区16号楼6层坠下，不治身亡。　　王洪元当天的身份是一名空调安装工，但他没穿工作服、没佩戴工作证件、没有同伴的保护、也没系安全带……他甚至没有接受过任何高空作业培训，也没有人告诉他万一出了事由谁埋单。　　他其实是一名家电维修个体户，没有高空作业资质，挂靠在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下，带着11名伙计，揽着包来的空调安装业务，负责上门安装。　　在这个酷夏，许多空调安装工正像王洪元一样在连轴忙着。大多数人也像他一样，未经过高空作业培训、不知道谁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　　记者采访发现，空调安装行业其实有规可循，但经营者们未严格执行，从业者们更无从了解，一个专门用于该行业、强制约束的制度亟待出台。　　事发　　窗外打空调孔六层坠下身亡　　6月30日中午12时，王洪元带着18岁的帮工郑和彪来到安华西里二区16号楼，负责给6层的一家人安装两台春兰空调。　　这是他们那天的第一单活儿。酷暑来临，当天共有4单安装春兰空调的活儿等着他们。　　两人分了工，王洪元让郑和彪去主卧室安那台好装的机位，自己则到次卧拆卸窗户上已经生锈的防盗网，准备打眼、装外挂机。　　“我的那台装得快，装完就去看师傅，刚一进那卧室房门，就看见防盗网在向外翻……”郑和彪目睹着王洪元失去重心、兜在防盗网内摔下去。　　楼下传来“哐啷”的坠地声，郑和彪大喊“救命！”他紧走两步趴在窗台上向下望，只见王洪元蜷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流着血。　　7月5日，丰台区岳各庄北桥下，王洪元家的门脸房内，刚来北京打工3个月的郑和彪回忆：“那天上窗台时，我们都系着安全带，但当时太混乱了，我不记得他的带子是不是拴上了。”　　身份　　在京打工13年挂靠北京格力空调维修公司接“大活”　　王洪元今年31岁，山东菏泽人。　　他不是春兰空调的员工，而是一家家电维修门店的老板，养着11名伙计。他的父母妻儿都在北京，大儿子10岁，小儿子3岁。　　在他家的门脸房内，神情憔悴的妻子告诉记者，丈夫18岁开始在北京打工，一边跟着师傅学电器维修，一边在六里桥技术培训学校学会了修制冷机。　　“2001年后开了门脸房，就在岳各庄一带修各种家电。他的家电维修技术在行内也小有名气，安装维修空调是咱家主营业务之一。”他的妻子说。　　5月初，几个人多次来到他家门店，请他接安装空调的活儿。　　这些人来自北京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他们自称承包了某家电卖场春兰空调的安装业务。　　“他们之前派人到一客户家装空调，结果墙体太坚固，打不出眼，连换了三拨人都搞不定。后来哥哥去了，一次就把三个眼打好。”王洪元的弟弟王洪建说，北京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也是出于信任哥哥安装空调的手艺，才迫切希望他入伙的。　　王洪建说，哥哥的门店不是注册公司，没有卖场要求的高空作业资质。但后来托朋友挂靠在了一家叫“北京欧阳兄弟商贸中心”的公司下，才接了这个活儿。　　他透露，北京欧阳兄弟商贸中心也没有高空作业资质。　　5月14日，双方签订协议，王洪元包下该卖场在西城、海淀、丰台等区的春兰空调安装业务。　　协议规定，每安装一台空调，王洪元一方可获75元至200元的酬劳，但要从中扣除安装人员1.2元的保险费。　　上岗　　带领伙计“转行”均未经过培训　　5月中旬以后，王洪元的门店的主营业务从社区家电维修，改为春兰空调安装。　　“连他自己也算上，12个人，两人一班，分为6个组，从早到晚只装空调。”王洪元的妻子说，入夏后，每天都能接20多单。　　郑和彪说，王洪元钻孔打眼的功夫堪称一流，这都是10多年的经验积累下来的。　　北京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并没有对他们进行过任何专业培训，事发前，王洪元仅从该公司领到了12套工作服和12张编号从001到012的证件。　　这12套崭新的工作牌上证件照空缺，王洪元的职务为“经理”，其他人则为安装工。　　“都是用自己的安全带。”郑和彪说，到了客户家，便系上安全带，把保险绳的一头挂在暖气片或窗台附近的钢筋上。　　有时，因为保险绳不够长或嫌麻烦，不系安全带。至于使用技巧，他说：“完全是自己揣摩。”　　王洪元的师傅张华说：“我干了20多年的家电维修，认识的空调安装工中，几乎都是自学成才。”　　责任　　外包业务公司已被停业整顿　　事发后，朝阳区安监局对事故责任进行了认定：北京欧阳兄弟商贸中心、北京国际工程有限公司、春兰空调三方均对事故承担责任。　　由于王洪元只是挂靠在北京欧阳兄弟商贸中心，事发后，王洪元亲属并未向该公司提出承担责任的要求。　　北京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则派专人到王洪元家探望慰问，并表示将会负责。春兰空调至今无人就此事出面。　　7月6日下午，在位于六里桥的北京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内，该公司总经理丁先生称，他们已经不再承担空调安装的业务了。　　该公司的一名知情工作人员向记者透露，因发生安全事故，该公司的空调安装项目被停业整顿。　　朝阳区安监局事故科证实，北京国际工程有限公司的空调安装项目已经停业整顿。　　王洪元挂靠公司今年3月已注销　　“空调安装没有相应的行业规定，我们公司有高空作业资质，是符合承担空调安装业务资格的。”丁经理称。　　“我们要求承包空调安装业务的公司，也具有高空作业资质。”他说，“王洪元没有高空作业资格，也没有经过相应的业务培训。不是我们的员工，是属于那家欧阳兄弟的，业务下包到这家公司后，我们不应对其死亡负责。”　　当记者提出“空调安装行业，是否普遍存在业务下包，安装工没有高空作业资格，没有做过相应的业务培训”的问题时，丁经理以“公事繁忙”为由，回避了记者的提问并离开。　　记者登录北京市工商局网站公共信息查询发现，王洪元挂靠的北京欧阳兄弟商贸中心位于丰台区京丰岳各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内。　　该公司的经营范围是“销售制冷设备、酒店用品、厨房设备。”　　根据网站记录，该公司已于2010年3月26日注销。　　行业走访　　企业不知行业规定　　王洪元事件发生后，记者对空调安装行业进行了走访。　　7月6日，一家名为“北京信达”的空调安装公司员工小李正在中关村某写字楼内维修空调。　　挂在16层三四十米高的塑钢窗上，小李徒手抓着窗檐，从窗口探出身子，爬过一米宽的墙，纵身跃到架设空调的平台上。他没有系安全带！　　对此，他只是淡淡地说：“安全带忘在车上了，到了客户家才想起来，只好算了。”　　小李说，公司有近80名空调安装工，入行时会受几天的简单培训，但没有特意接受高空作业的安全培训。　　“如今是旺季，每个月能挣4000元左右，淡季也就2000元不到。”他坦承，自己没有接受过高空作业培训，不知道万一出了事咋赔。　　该公司负责人刘先生称，员工都有保险，他们仅给员工做过简单培训，没有进行过高空作业的系统培训，“我们这可是正规公司，普通的家电维修门市，更没有资格和培训条件了。”　　刘先生称，不知道目前空调安装有没有行业规定，许多工作事实上是公司为防止事故发生的自律行为。　　记者随后询问了多家空调安装维修公司，均得到类似答复。（下转B02版）